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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仿佛山泉般的凉意一路沁入洛青笙心底。 手被烫到似的往回一缩，那碗小米粥差点被掀翻，好在顾行渊稳稳地扶住了。
洛青笙一张脸腾地红了。 方才两人动作，落在旁人眼里只怕有些许暧昧。 顾行渊重新将碗递给她，出声：“小心，有些烫。” 如此一解释，显得她方才她回缩的动作十分合理。 洛青笙接过青花瓷碗：“多谢三爷……” 话音落下才发觉自己又喊了他三爷，明明早上才答应过他要记住喊他三哥，这会儿便忘了，也不知他会不会生气。 她缓缓抬头，却看见顾行渊盛满倦意的眸子里闪过极短的笑意。 怎么她叫错了人？他还笑了？ 洛青笙虽不解，当下也无暇揣摩他心思，回身一小口一小口耐心将小米粥喂给老太太。 老太太喝了大半碗，又要水漱口，洛青笙回头，顾行渊恰好递来一盏茶。 洛青笙也渐渐习惯他递东西过来，伸手接过，喂给老太太，待老太太吐出后再接回，递给顾行渊，却不敢抬眼看他。 老太太喝完粥后有了些精神，开始说话。 钱温陵便道：“这次可多亏行渊请了太医院掌院宋太医来，又守了老太太一天一夜，真是孝心可嘉。” 老太太闻言越发诧异，向顾行渊看去。 顾行渊平声道：“母亲谬赞，孝敬祖母原是孙儿该做的。” 虽不知顾行渊为何突然如此，老太太也领了他这份心意，便道：“好孩子，多亏你，我看你也累了，明日还要上朝，快回去休息吧。” 洛青笙这时才想起来，顾行渊是要上朝的，算起来没几个时辰可以睡了。 她不觉向他看去——他怎会在此耽搁这么久？ 耳旁响起钱温陵温和的声音：“青笙去替我送送行渊，我陪老太太说说话。” 洛青笙点头起身，低头跟着顾行渊往外走。 屋内里渐渐暗下来，月娥起身点了灯，火光将他黑色影子拉得极长。 他脚步声很轻，走路时衣摆一荡一荡，那上头金线绣的祥云仿佛闪着轻微的光泽，好看极了。 他掀开门帘，走出去后却并未放下，似是等她出来。 她抿唇，便这么走出来。 心里却紧张极了，因为觉得自己从他臂下经过，想一想都要脸红。 外头天色已黑。 宋闻拎了盏琉璃灯在门口等着。 顾行渊似是不惯旁人替他掌灯，伸手将灯接过。 那灯玲珑剔透，有一抹碧色，像是之前借给她那盏。 顾行渊手握住灯仗末端，握住的地方好似是她曾经触碰过的地方。 洛青笙感觉只怕今晚自己的脸烧透了，好在可以借夜色掩藏，她弯腰行礼：“三哥路上小心。” 也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神色，低着头，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灯仗上的手上。 那手好看极了，骨节分明，握在一起叫人赏心悦目。 也便又看到了他戴在大拇指上的碧色扳指，只是光线昏暗，不确定是不是她送的那枚。 正在出神，头顶忽地传来他极淡的声音：“还怕我？” 洛青笙忙道：“没有。” 顾行渊缓缓道：“那怎么不敢抬头？” “我不是怕三哥，我只是……”洛青笙有些紧张，“方才在里头不慎触碰到三哥，我……” 她顿一下，“我非故意，还望三哥恕罪。” 听闻他是不近女色的，她方才真不是故意，还是解释一下，以防她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。 顾行渊低头看她片刻，道：“无妨，是我不慎。” 洛青笙终于松一口气。 顾行渊没再说什么，提灯转身离去，背影挺拔如松，渐渐消失在夜里。 这时洛青笙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。 顾行渊身上的压迫力太强，在他身边她很难不紧绷，虽不至于害怕，但紧张实在难免。 但彻底放松之后，她心里却忽然浮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 好似小时候吃的一种糖，丝丝缕缕的糖丝从心底蔓延出来，缠不尽似的。 她在外头站了片刻，等自己平静下来才掀开门帘进去。 钱温陵正在宽老太太的心：“有宋太医在，您把心放进肚子里便是。” 老太太微笑点头，看洛青笙进来，冲她招手。 “你也累了，赶紧回屋歇着吧，我这里没什么大事，青笙今晚留下陪我说说话便是。” 钱温陵看洛青笙的眼神格外和蔼：“那我明日再来替青笙。” 钱温陵走后，老太太敛去笑容，道：“月娥，你命人守在门外，任何人都不许靠近。” 月娥忙答应。 老太太握住洛青笙的手，看向月娥，声音凝重：“你们二人是我最信赖的人。青笙，你老实告诉外祖母，太医说外祖母还有几日？” 洛青笙顿时一凛，还未答话，又听老太太肃然道，“我要听实话，这次我的病连顾行渊都惊动了，必定不一般。趁着清醒，该安排的我都要一一安排。” 月娥吓得眼睛一红。 洛青笙立刻说：“外祖母万不可多想，你这次的病虽来势汹汹，但宋太医说了熬过这遭再细细调理便无大碍的。至于顾行渊……” 她声音微微低下去，“许是因为你生病时恰逢他的生辰宴，他可能怕……被弹劾？” 这猜测说得通，因为本朝对孝道极为重视。 她心里却隐约有个连自己都不敢信的想法，觉得顾行渊对老太太这么上心也许跟她有几分关系。 老太太沉吟片刻，即便怕被弹劾守一夜也足矣，何至于熬上一天一夜？ 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，只得道：“许是吧。” 片刻后，老太太又看向洛青笙道，“青笙，顾行渊此人心机深沉，手段狠辣，他在府中时你行事一定要小心，莫要得罪他。” 洛青笙想问清楚为何人人都说顾行渊手段狠辣，但眼下老太太身子尚未恢复，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，于是乖巧答是。 老太太却仿佛突然间想到什么，微眯了双眼：“你大舅母方才为何让你去送顾行渊？” 洛青笙霎时一惊，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，一时哑然。 月娥笑道：“老太太，屋内当时只有姑娘在，不找姑娘找谁？” 老太太这才摇头笑了声：“也是，是我老糊涂了。” 洛青笙服侍老太太喝了药，自己用了饭，然后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歇下，月娥歇在外间。 药中大约有安神的成分，老太太很快沉沉睡去。 洛青笙却有些睡不着。 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今日发生的事。 顾行渊特意嘱咐宋太医给她看病；大家分明都饥肠辘辘，他却把自己的饭先让给她吃；伺候老太太时站在她身后递东西，出门的时候替她掀帘子…… 那可是传言中不近女色的顾行渊啊！ 钱温陵特意让自己送他出门，有没有可能是看出了些什么？ 难道说……顾行渊对她有意？ |
